秦炳祥道:“就是总巡!”
麻龙皱眉道:“既是总巡出面,那不会有事呀?”
廖明道:“可是四老为什么现在还不来呢?”
秦炳祥道:“这是疑点之一,不知传来消息是怎样说的?”
廖明道:“消息说,四老已离舟上岸,并把公孙可迫离大船,四老准定今日下午可到,但……”
麻龙道:“但个鬼,咱们已等了许久,也许四老架子大,瞧不起咱们!”
廖明怒道:“四老既瞧不起咱们,咱们还等个屁,他奶奶的,走!”
说着,竟当先站了起来!
秦炳祥大吼道:“堂倌,算帐!”
堂倌闻声走了过来,算了一算,道:“刚好四两!”
庥龙掏出一锭的五两重的银子一抛,道:“多余的给小费!”
那堂倌大声道:“六月的花,谢啦!”
麻龙等人也不理睬,径自走了出去!
段珍珠道:“他们的手面倒阔的很!”
段梅真笑道:“姜水柔之所以能用人,便是舍的花钱,加上迷宫有的是财富,区区五两又能值几个钱?”
段珍珠道:“哥哥,咱们跟上去如何?”
段梅真道:“问题就在他们身上,如何不跟?”
说着,抛了一锭银子,兄妹俩也双双跟了出来。
麻龙等人一直往前走,地点在奔东边的徐家棚,当然,段氏兄妹也悄悄跟了上去。
从武昌到徐家棚之间有一座小土山,山中有一座破落的石屋,麻龙等人就向那破屋走了进去。
段梅真道:“原来这便是他们歇脚之处。”
段珍珠道:“看样子好像姜水柔不在。”
段梅真道:“正要他不在!”
段珍珠道:“哥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段梅真道:“杀了这些人,然后等姜水柔到来!”
段珍珠道:“既然如此,咱们快到那边瞧瞧!”
兄妹俩飞身掠了过去,到了近处一望,只见破屋四周都有人巡逻,屋中灯火如豆,人影闪动,看来总有三四十人之多。
以段氏兄妹武功,自然不难接近破屋,兄妹俩找了一个隐秘之处一藏,麻龙等三人刚好跨进大殿。
三人刚刚走进大殿,一个半百黄衣老者迎了上来,道:“是否没接着人?”
麻龙道:“等了一个下午,连影子都没看到。”
黄衣老人道:“出了事啦!”
麻龙怔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黄衣老人道:“刚才有跟随四老的人逃了回来,言说吕义芳已背叛,四老狠拼之后,也都死于无毒丈夫手下!”
麻龙汉子闻言,酒已醒了大半,道:“真的?”
黄衣老人道:“别的事可以乱说,这种事也能说谎吗?”
遂大声道:“何斌过来!”
一个矮胖汉子走了进来,躬身道:“舵主,什么事?”
黄衣老人道:“把情形说给麻老大听!”
何斌正是跟随“迷宫四圣”的一名头目,四老以及张扬之死,他都亲眼目观,算他脚性快,抢先赶到武昌。
何斌见过礼,立刻一五一十把所见事实说了出来。
麻龙一听,寒声道:“想不到仇若愚这么厉害,他一定是朝这边来了。”
何斌道:“吕总巡已经投降,他自然会跟着吕总巡而来。”
廖明恨道:“总巡怎会这样贪生怕死?”
何斌道:“她也是事遇到头上,不得不耳!”
秦炳祥怒道:“话虽如此,只怕她也会出卖咱们!”
此话一出,整个破屋便为之震动。
要知吕义芳在迷宫算有头有脸的人物,如今连吕义芳都投降了仇若愚,又何况他们这些人?
段珍珠在暗处悄声问道:“哥哥,那黄衣老者是谁?”
段梅真道:“此人名周心,是群芳殿下一名总管,群芳殿大于其他各殿,是以他的身份也颇高。”
段珍珠道:“看来他好像已失去了主宰。”
段梅真道:“四老之死,的确是一件惊天动地之事,他手足失措那是可以想像得到的。”
段珍珠道:“奇怪,好像姜水柔并不在这里!”
段梅真道:“姜水柔究在何处,等一会就知道了。”
只听何斌道:“这是张扬压迫她,她自然会把整个事实说出来,周总管,各位现在该如何办才安全?”
周心道:“咱们在这里奉命接人,谁知会扑了一场空呢!”
廖明道:“更想不到的是,四老遇难,而总巡也背叛了咱们!”
秦炳祥道:“事急矣!请问总管,殿主现在是否在武昌?”
周心摇摇头道:“不在!”
麻龙大惊道:“殿主不在武昌?那……”
周心叹道:“殿主早时所料,自想万无一失,所以她放心大胆离开这里,并且嘱咐老夫,随时照应四方!”
廖明道:“但事起非常,总管又将何处?”
周心摇头道:“老夫此刻也失了主宰。”
何斌道:“如是按照脚程,无毒丈夫明天不到,后天一大早准到,看来咱们这里也无法呆下去了。”
廖明道:“殿主究竟在何处?她此时不出面,只怕要后悔莫及!”
周心摇头道:“她不在这里!”
麻龙大声道:“在什么地方?”
周心道:“五里坞!”
众人闻言一呆,敢情谁也不知五里坞在什么地方。
廖明道:“殿主在五里坞?五里坞又在什么地方?”
周心道:“诸位可知道桃花镇这个地方?”
秦炳祥怔道:“莫非是在益阳桃花江附近?”
周心摇头道:“非也,益阳在湖南,是南重之地,这桃花镇却是在江北,那里满是桃林,故而得名。”
麻龙道:“地方我知道,请总管说说,殿主为何滞留在那里不到武昌来?”
周心道:“老夫也不大清楚,不过听说好像有事。”
麻龙道:“有事?奇怪了,那边的事难道比这边的事重要?”
周心道:“老夫也不大清楚。”
廖明道:“说实话,五里坞这地方我从未听过,咱们在迷宫这么久,好像也没听人提过五里坞这地方。”
秦炳祥道:“莫非无毒丈夫在五里坞?”
周心道:“很难说。”
麻龙道:“要是无毒丈夫在五里坞,殿主不会不通知我们去,事情定有蹊跷,总管,既然四老遇难,像这等非常大事咱们不可不告诉殿主!”
周心道:“麻兄既知五里坞这个地方,我看就有劳麻兄跑一趟如何?”
麻龙道:“我走一趟倒没关系,诸位又如何?”
周心想了一想,道:“咱们只好在这里等了。”
麻龙道:“好吧,你们在这里等,我现在就去!”
说着,拱了拱手,大步走了出去。
周心待麻龙走远了,才叹了口气,道:“四老已死,总巡已降,我看……”
廖明道:“总管灰心了吗?”
周心摇头道.:“不,我觉得欲成大事,必需要有步骤,殿主既要向少林下手,动作就应该快,现在风声已经放出,别人定有防备,到时再去,事情就难办了。”
廖明道:“总管的话言之有理,不知为了何故,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孤单了许多了。”
周心道:“这也许是你心理上作用,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廖明叹道:“蛇无头不行,要是殿主再不来,连我都有点恐惧了。”
周心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,夜,越来越深了。
段梅真兄妹躲在暗处,里面情形,两人自然看的清清楚楚,
段珍珠道:“哥哥,你意下如何?”
段梅真道:“你说清楚些。”
段珍珠道:“我是说,咱们要不要跟去?”
段梅真道:“你的意思如何?”
段珍珠道:“如依我之意,咱们自然跟去!”
段梅真道:“假若咱们走了,仇若愚又来了,岂非又不能和他碰上?”
段珍珠道:“哥哥,我觉得你不要对那丫头的话太认真了。”
段梅真冷笑道:“他那样侮辱你,你还饶恕他,妹妹,你的性子太弱,太弱是会吃亏的。”
段珍珠叹道:“也不知为了什么,我总觉得仇若愚不会是这种人,假如他真要那么无情无义,我定不放过他!”
段梅真道:“妹妹的意思可要当面证实?”
段珍珠道:“不错!”
段梅真道:“所以说,假如我去他来,这一辈子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碰面,与其如此,还不如在此等他!”
段珍珠知道哥哥强要替自己出头,心中虽然感激,可是想起假如他和仇若愚当了面,一言不合打了起来,不管谁胜谁败,对她来说都是痛苦。
段珍珠想了一想,道:“哥哥,话不是这么说。”
段梅真道:“那又该怎说?”
段珍珠道:“我觉得事情总该有个轻重缓急,在目前来说,先除姜水柔为重,找仇若愚算帐尚在其次。”
段梅真道:“你的话也很有理,但你该知道,姜水柔只是暂时停在五里坞,如我猜的不错,她迟早都会到武昌来。”
段珍珠道:“假如她变更计划呢?”
段梅真摇头道:“不会的。”
段珍珠道:“你怎知不会!”
段梅真道:“你没听他们刚才说过,他们要上少林之事,风声已然放出,既然放了风声,姜水柔还能不来?”
段珍珠从未见哥哥这么坚持过,情知他性子外柔内刚,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用,当下道:“那么就按照哥哥意思办吧!”
段梅真道:“我也是逼不得已,要知我们段家几时被人这么欺侮过?妹妹,咱们走吧!”
段珍珠点了点头,两人又退了出来。
夜色已经很深,从徐家棚到武昌还有一段路,兄妹俩脑中都想了一想,这时太晚,要找旅店不太方便,与其如此,自不如干脆找一个林子坐一夜算了。
这番心意两人都没有出口,但两人到了林子都停住足步。
段珍珠道:“就在这里盘桓一夜如何?”
段梅真笑道:“愚兄正有此意。”
于是,两人各自找了一株大树背靠而坐。
段珍珠道:“哥哥,你是否知道五里坞那个地方?”
段梅真摇头道:“从未听人说过。”
段珍珠道:“姜水柔会到从未听过的地方去,岂非使人奇怪?”
段梅真道:“你听见他们刚才说吗?吕义芳已向仇若愚投降,四老也被仇若愚杀死,要是这个消息到姜水柔那里,她不大吃一惊才怪!”
段珍珠道:“那是当然的事,不过最使人不解的是,她现已将消息宣泄,为什么不上少林,反而呆在五里坞呢?”
段梅真道:“也许这个地方对她很重要。”
段珍珠道:“姜水柔未下嫁公孙可之前,你可知她是何出身?”
段梅真心中微动道:“她是什么出身,我不大清楚,难道和五里坞有关?”
段珍珠笑道:“如与五里坞无关,她又怎会到那里去?听他们刚才说,这五里坞只是一个地名,不算是什么帮派,她宁可停留在那里而放弃正事不干,真使人不解。”
段梅真道:“咱们能不能作这种假设,五里坞是一个地名,如今有一帮派在五里坞,而姜水柔正是那帮派中一份子,成吗?”
段珍珠道:“我原先也有这种猜测,可是事后一想,又觉不大可能。”
段梅真道:“何以不可能?”
段珍珠道:“姜水柔在迷宫多久?”
段梅真道:“我从小她就在,算来至少有二十年以上!”
段珍珠道:“平常有没有出去过?”
段梅真道:“可说没有跨出迷宫一步!”
段珍珠笑道:“有没有别的人到迷宫来看过她?”
段梅真道:“对这个问题我很难答复,不过据我所知,迷宫的人除非执行公务,要不,那是很少与外界接触的。”
段珍珠道:“那就是了,她如是什么帮派弟子,二十年下来,她不去看人,也应有人来看她,何以她竟对外毫无一点联系呢?”
段梅真点点头道:“有理,有理,看来我刚才的想法已不能成立了。”
话声甫落,突闻不远之处有足步之声响起,时间不大,前面已现出三条黑影来。
段珍珠道:“奇了,现在还有人赶路?”
段梅真坐的位置视界比较广阔,举目一视,呼道:“是他们!”
段珍珠道:“谁?”
段梅真道:“屈老西,吕义芳,还有吴瞎子的孙女儿!”
段珍珠心中怦然一动,道:“仇若愚可在里面?”
要知她心中委实耽心这件事,想起屈老西他们来了,仇若愚可能也在,所以冲口问了出来。
段梅真摇头道:“不在,只他们三个。”
这时段珍珠也看到了,她略为放心,道:“奇怪,他们怎么会深更半夜来到这里?”
段梅真暗暗吸了口气,道:“仇若愚诡计多端,说不定他在后面也未可知,待我去问问。”
说话时,人已奔了过去,段珍珠拦阻不及,只好跟着奔了过去。
屈老西三人只顾往前赶路,突然间看见段氏兄妹站在面前,不由大喜,正想说话,哪知段梅真已先开口问:“仇若愚可在?”
屈老西笑道:“原来是段公子,我老西有礼!”
段梅真冷冷道:“屈兄不必客气,我问无毒丈夫可在?”
吕义芳道:“少主……”
段梅真哼道:“叫我珍珠堡主!”
吕义芳道:“是,堡主,旧属有下情禀告。”
段梅真冷声道:“不必多说,你投降仇若愚之事我已知道了。”
屈老西笑道:“原来段公子消息如此灵通,但不知还听到些什么?”
段梅真哂道:“迷宫四老已死于仇若愚之手,可对?”
屈老西道:“还有吗?”
段梅真道:“姜水柔已去五里坞,是也不是?”
屈老西惊道:“姜水柔不在武昌?”
段梅真道:“不错,她不在武昌。”
屈老西道:“事情怎会这么巧呢?”
段梅真怔道:“什么事情怎会这么巧呢?”
屈老西道:“因为无毒丈夫也去了五里坞,岂非事情太巧?”
段梅真惊道:“仇若愚也去了五里坞,这话可是真的?”
屈老西道:“当然是真的,要不,咱们又赶到武昌做甚?”
段梅真冷笑道:“这话我正要请教屈兄,既是他去五里坞,你们应该同道才是,怎么反而跑到武昌来?”
屈老西道:“有原因!”
段梅真道:“什么原因?”
屈老西道:“因为不丈夫到五里坞去时,他根本不知姜水柔也去了。”
段梅真道:“那仇若愚又怎知赶去五里坞?”
屈老西道:“因为他知道姜水柔的出身。”
段梅真睁大眼睛道:“难道姜水柔真是出身五里坞?”
屈老西笑道:“阁下也想到了?”
段梅真朝珍珠望了一眼,道:“早知如此,还是按照妹妹意思去五里坞才是。”
段珍珠道:“现在把情形问清楚再去也是一样。”
段梅真道:“对,好在距离并不太远,稍后赶去也来得及。”
他话声一顿,转对屈老西道:“屈兄此次到武昌,可是来找小弟与仇若愚一搏?”
屈老西猛摇其头道:“不是,不是,咱们来武昌,纯为打探姜水柔下落。”
段梅真道:“屈兄没有说谎?”
屈老西笑道:“段公子怎么这样不相信人?我老西行事,头可断,血可流,从来就不曾说过谎!”
段梅真道:“好,我相信屈兄,只是姜水柔现已不在,屈兄是否也要去五里坞?”
屈老西道:“正是要去五里坞。”
段梅真把手一拱,道:“如此小弟先走一步!”
随对段珍珠道:“妹妹,咱们走吧!”
两兄妹步子刚抬,屈老西忙道:“段公子可否暂留片刻?”
段梅真把步子一停,道:“什么?”
屈老西道:“吴姑娘早时之言,完全出于误会!”
段梅真哼道:“误会?以辱人为快,这是误会?”
屈老西点头道:“是的,这是误会,吴姑娘现在此地,不信可以问她!”
眉儿立刻趋前一步,道:“请段公子见谅。”
段梅真冷冷道:“姑娘是否和仇若愚做好了圈套,现在又把计划改变了?”
眉儿摇头道:“不,以前的话都是我杜撰的,并非事实。”
段梅真道:“这是你本心话?”
眉儿道:“一点不假。”
段梅真道:“这样说来,你并非仇若愚的妻子?”
眉儿道:“根本不是。”
段梅真道:“仇若愚当然也没有追求过你了。”
眉儿道: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
段梅真道:“这样说来,他也不曾说过我和妹妹的坏话了?”
眉儿道:“没有说过一句,非但如此,不丈夫还要我特为向公子致意,要是碰到公子,而姜水柔又不在武昌的话,敬望公子赶到五里坞一晤。”
段梅真叹道:“我现在还有点怀疑。”
吕义芳道:“请堡主不必怀疑,斯时属下也在场,仇大侠的确曾经说过这种话。”
段梅真道:“一言之失,几乎酿成滔天之祸,往者已矣,但望吴姑娘以后要留点口德才好。”
若在平时,眉儿早就火了,但现在的眉儿竟是换了一个人,闻言非但不气,反而恭敬的道:“敬领教言。”
说罢,退过一边而去。
吕义芳道:“屈大侠,事情巳经明白,看来不需去武昌了。”
屈老西道:“正是。”
他旋对段梅真道:“不丈夫也期望段公子一行。”
段梅真道:“就是仇若愚不邀,我也要去!”
屈老西大喜道:“事不宜迟,唯们说走就走!”
于是一行人毫不停留,乘着夜色起身,连夜向五里坞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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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里坞是在一条河流的边缘,那条河流由南而来,几乎把整个五里坞都包括在水流中。
从桃花镇进入五里坞只有一条道路,道路旁满是桃树,初春已过,虽然看不见桃花竞艳,但那累累桃实,入目下别有一种情调。
仇若愚来到桃花镇,因他心中早有盘算,所以毫不迟疑走进一家餐馆,要了两碟菜,一壶酒,独自浅饮低酌。
这座店子不算大,但是座位整洁,他到的时候正午已过,所以店中十分清静,他选了一张靠窗座位。
他一面喝着酒,一面想未来事情,正自入神当儿,打从门外进两个人来。
是两个和尚,年约四旬,右面一个比较胖大,左面一个比较高瘦,两人一进门,胖大和尚道:“和尚真难当,只一天不出来,嘴都苦死啦。”
高瘦和尚道:“诚然,诚然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层皮脱掉!”
店家迎上去道:“智师父、元师父,两位里面坐!”
这两僧穿着甚是正派,但开头两句话却把两人本性露了出来,看来两人还常常经过这里,要不店小二怎会这样熟?
胖和尚道:“小二,今天有什么下酒的?”
小二嘻嘻笑道:“你老最喜欢的,小店现在便有!”
胖和尚大笑道:“五月还有香肉,真难为你了,快切十斤上来,然后来五斤白干,今天非好好过过瘾。”
小二应声而去,两个酒肉和尚却在仇若愚对过坐下。
仇若愚心想,和尚吃酒已犯戒,更何况是以狗肉下酒?普天之下除了济公之外,我仇若愚真算开了眼界。
不一时,一盘香喷喷的狗肉端了上来,那一胖一瘦两个和尚一见,有如三年不见腥,竟尔大吃大喝起来。
仇若愚在旁边见了,心中暗自好笑。
两个和尚一连干了三大碗,瘦和尚揩了揩嘴,连道:“过瘾,过瘾!”
胖和尚道:“别先谈过瘾,老智,我有件事要问你!”
和尚居然也称老智,真是天下奇闻。
老智“咕”的咽了一口酒,道:“老元,究竟什么事?”
老元道:“你没觉得奇怪?”
老智一块狗肉塞了下去,道:“什么事奇怪啊?”
老元道:“殿主不是要去的吗?怎么反而把咱们招来了?”
老智笑道:“原来为了这件事,你何必大惊小怪!”
老元道:“你知道?”
老智眯起眼睛道:“简单的很,可能临时有事!”
老元道:“但咱们在少林……”
老智连忙嘘了一口,道:“轻声!”
目光一扫,只见仇若愚在坐,仇若愚风度翩翩,两人只道是位公子哥儿前来寻幽探胜的,当下也不在意。
老元笑道:“一个穷酸而已。”
老智道:“对,在这种地方,咱们若再顾忌,当和尚的还能喝酒吗?哈哈!”
话声一低,又道:“老元,你想想,要没事,殿主怎会把咱俩招来?”
老元道:“问题是不知究竟为了何事。”
老智道:“见了殿主不就知道了吗?”
老元笑骂道:“老智,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,你说,是不是为了无毒丈夫之事?”
老智道:“明知故问,说罢!”
老元大笑道:“殿主也真没种,为了仇若愚一人,她怎会这么怕事?”
老智道:“非也。”
老元怔道:“非也?难道还有别的人能令殿主这么紧张?”
老智道:“还有两个人!”
老元道:“哪两个?
老智道:“一个是公孙可,一个是段梅真!”
老元惊道:“公孙可还没死?”
老智笑道:“非但没死,反之,他也正向五里坞而来,设非如此,殿主又怎会那样紧张呢?”
老元道:“那么段梅真呢?”
老智道:“听说他在迷宫时扯了殿主的后腿,如今也随殿主之后追了下来,有这几人捣乱,殿主怎敢放手做事?”
老元道:“说得是,其实在三人之中,要以仇若愚最难缠。”
老智摇摇道:“错了。”
老元惊道:“错了?那么你以为谁最难缠?”
老智道:“公孙可!”
老元想了一想,道:“不错,是公孙可了,他能到此地来,而仇若愚他们却无法走的进去!”
老智道:“这还不算,因为公孙可被殿主背弃,他自然心有不服,所以他从海里逃去之后,第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这里。”
老元喝了口酒,道:“他来了又如何?”
老智道:“他定向祖奶奶诉说殿主的不是。”
老元冷笑道:“祖奶奶会听吗?”
老智道:“看在公孙元面上,也许会!”
老元冷笑道:“那也只不过一时而已,当事理分明之时,公孙可也完了。”
老智笑道:“但殿主不能不防呀!”
老元点点头道:“不错,应防,可是又叫咱俩到此则甚?”
老智道:“多半是商量少林之事。”
老元道:“押后?”
老智道:“除了‘押后’之外,可能还有别的行动?”
老元道:“想不到眼看即将大功告成,临时又发生这种事情,他妈的,等吧!”
和尚嘴里居然也会吐出“他妈的”三字,那么这和尚是什么样,当也不问可知了。
老智和老元说过之后,两人旋又大吃大喝起来。
仇若愚见两人都有了醉意,悄悄会过酒钱,又悄悄溜出店来。
他知道这桃花镇上下可能都与五里坞的人有关,所以独自慢慢前走,他外表假装游山玩水,实则却在等老智老元两人。
他已走入五里坞,耳闻后面喧声大叫,那智、元两个和尚已一肚子酒意从后面走上来。
仇若愚目光一扫,便见林阴处,当真五里之内渺无人烟,那老元步履歪斜,突然喝道:“一马离了……”
老智道:“忍一忍,要是给祖奶奶听到,吃罪不起!”
老元打了个酒呃,道:“高兴唱唱又有什么关系嘛?”
随又唱道:“西凉界哪……”
老智道:“下面呢?”
老元道:“忘啦!”
两人又再度前行,当然,仇若愚已把身子隐在暗处。
就在这时,一人已如飞而至!
仇若愚一见,心道:“他果然来了!”
来人正是公孙可,他此刻脸上满是杀机,悄没声息掩到老智老元之后,这两个狗肉和尚居然都没发觉。
老智道:“别唱,咱们还是商量正事要紧。”
老元道:“还有什么好商量的?”
老智道:“假如见了祖奶奶,问起少林之事,咱们如何回答?”
老元不加思索的道:“照实回答。”
身后公孙可似乎闻言一怔,步子也停了下来。
老智摇头道:“这恐怕不行。”
老元道:“为什么不行?”
老智道:“少林之事不是公孙可不知道吗?”
老元笑道:“他本来就不知道,要是他知道,殿主还会回来吗?”
公孙可一听,眼睛睁大了。
老智道:“好,就照你的!”
公孙可一步跨了上去,他的武功自要高出两僧百倍,左手一拂,老元连哼也没哼一声,人已跌在五丈之外。
老智霍然转身,酒也醒了大半,喝道:“你……”
公孙可骤然一手搭出,按在老智天灵盖上,道:“我就是公孙可!”
老智颤声道:“这……”
公孙可喝道:“说实话!”
老智道:“你要我说什么?”
公孙可切齿道:“姜水柔可在里面?”
老智道:“我还未进去,怎会知道?”
公孙可手掌加力,老智头上已然见汗,公孙可道:“你还不说实话?”
老智究竟怕了,闻言道:“你究竟想知道什么?”
公孙可道:“我刚才问的你就忘了?”
老智道:“你问姜水柔?”
公孙可道:“除她不会问第二个人!”
老智道:“她在!”
公孙可道: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老智道:“大约四天之前。”
公孙可道:“她来做什么?”
老智道:“我不大清楚。”
公孙可哼了一声,道:“你不说实话,难道不要命了吗?”
老智摇头道:“我实……实在不清楚!”
公孙可暗暗吸了口气,道:“她可是老早已订下少林这笔生意?”
老智苦笑道:“一年之前。”
公孙可道:“你们到此为了何事?”
老智不敢不答,道:“奉召!”
公孙可冷冷道:“可是姜水柔命令?”
老智道:“少林潜伏之人,都受殿主管辖,咱们自然是受她命令。”
公孙可嘿嘿的道:“好个姜水柔,这一次真害我不浅,你也去陪你的同伴吧!”
掌力一压,老智连哼也没哼一声,人已倒了下去,公孙可不停留,身形微闪,人已奔入树林。
仇若愚也跟着悄悄抢入,只见公孙可在前面不远处,正想贴身跟进,突见人影一闪,已有两人拦住去路。
那两人一高一矮,高个子喝道:“来者是谁?”
公孙可道:“我!”
他答的很不礼貌,显见怒气正盛。
高个子道:“你是谁?”
原来他第一次喝叫之后,便和矮子停身不动,由于距离尚远,两人都无法看清来者是谁。
公孙可道:“我是来找姜殿主的。”
高个子道:“有什么事?”
公孙可沉声道:“有机密大事商禀。”
高个子道:“你是从武当来的?”
公孙可道:“正是。”
高个子道:“什么事?你说!”
公孙可道:“你当的了家吗?”
高个子道:“我负责守备此地,我有监查之责!”
公孙可道:“我既是从武昌来的,你还有什么好问?”
高个子道:“麻龙刚才从武当来,你为何又来?”
公孙可心中一动,道:“麻龙禀的是一件事,我要禀的又是一件事!”
高个子道:“麻龙说,仇若愚已击毙四老,吕义芳已经叛变了,你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吗?”
这两件事,在公孙可听来又震又惊,但他却能沉住气,道:“我是报告公孙可的事。”
他自说自话,仇若愚在暗中听了益发惊于他心机深沉。
高个子道:“公孙可也到五里坞来了!”
矮子冷笑道:“他来送死吗?”
公孙可气道:“你不能为我转达?”
高个子摇摇头道:“公孙可要来,正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事,你不用进去了。”
公孙可想不到对方竟视他如无物,不由冷笑道:“如是我说仇若愚也来了呢?”
高个子惊道:“你看见无毒丈夫也来了?”
公孙可嘿然道:“正是!”
那高个子道:“你在路上看见的?”
公孙可道:“不,我在武当,我这里还有他的挑战信函。”
仇若愚闻言不由暗笑,心想公孙可倒是个随机应变人物,想起他早时一呼百诺,如今变成这样,又不由暗暗嗟叹。
高个子道:“信在你身上吗?”
公孙可道:“正是!”
高个子道:“好,你拿过来!”
公孙可狞笑一声,当下走了过去。
那一高一矮两人虽然谨慎小心,最后还是上了公孙可的大当,当公孙可走过去时,高个子道:“信呢?”
公孙可道:“在这里!”
蓦然一掌击出,高个子大惊道:“你……”
公孙可冷笑道:“你不认识我公孙可?”
掌力一压,那高个子应手飞了出去,矮子欲待再逃,却被公孙可硬生生的抓着衣领提了回来。
那矮子这时早已吓的面无人色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是公孙可?”
公孙可冷冷道:“不错!”
那矮子道:“你不是在海里淹死了吗?”
公孙可道:“我知道姜水柔希望我死,但吉人自有天相,哼哼,偏偏老子现在还活着,岂非大出她意料之外?”
那矮子道:“那么你到这里则甚?”
公孙可道:“老子不能来?”
他手掌用力,矮子连声道:“能,能,你可有话要问我?”
他真聪明,似知公孙可之所以没杀他,定然有话要问,只是他嘴里这样说,心里却在筹思脱身之计。
公孙可哼道:“你真聪明!”
那矮子道:“有话请问吧!”
公孙可道:“姜水柔可在?”
矮子道:“在!”
公孙可道:“听说她要去少林,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?”
矮子摇头道:“这等机密之事,我不大清楚。”
公孙可冷声道:“你敢不说实话!”
矮子道:“我说的就是实话!”
公孙可冷笑道:“桃林之人,怎会不知五里坞之事?你骗别人可以,骗我公孙可那就瞎了眼睛。”
一掌拍下,矮子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不起。
公孙可含恨而来,心中充满了怒火,三句话不对,便举手杀人,他目光一抬,大步向前走去。
仇若愚在后面跟着,哪知公孙可在前面转过一道树林,仇若愚赶过去时,已失去公孙可的人影了。
仇若愚一怔,但他反应甚快,脑中一闪之际,迅速退了回来,当他刚把身子藏好,突见公孙可从一片桃林转出。
公孙可喝道:“什么人敢跟在老子背后?”
他素来自称公子,遭到巨变之后,心性大变,竟把公子两字自称为老子了,听来也粗鲁的多了。
仇若愚暗暗吃惊,心想公孙可的耳目倒是精灵的紧。
公孙可叫过之后,见四周并无反应,不由冷笑道:“朋友,你既敢钉老子的梢,为什么又不敢现身出来?”
仇若愚仍然不理,公孙可喃喃道:“怪了,我方才明明觉得后面有人,难道我听错了?”
他在林中转了几转,此时天色已黑,加之林木甚深,一时要找人,又谈何容易。
但仇若愚知道公孙可心机甚深,待他走了一会,才从后面跟去,他当然不是怕公孙可,而是在此时此地,他不愿和公孙可照面,他这样做,自然也有他的道理,公孙可要是知道仇若愚跟在他后面,不大吃一惊才怪。
公孙可走了不远,林木突然闪出一个道者,公孙可盛怒之下根本不用隐起身形,大声道:“前面可是无常道长?”
那道长道:“不错。”
公孙可道:“在下来找姜水柔,敢问她在何处?”
无常道长道:“她在里面,你有什么事?”
公孙可道:“道长这是明知故问了。”
无常道长道:“贫道委实不知。”
公孙可冷道:“迷宫之失,她有通敌之嫌,在下特来找她算帐!”
无常道长摇头道:“这不干她的事。”
公孙可怔道:“仇若愚和瞎叟夫妇船队困在外面,我却钉在仇若愚他们之后,她在迷宫,不发一矢一炮……”
无常道长接口道:“贫道已尽悉此事,但却与她无关!”
公孙可微怒道:“那又与谁有关?”
无常道长道:“与谁有关?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!”
公孙可道:“我不知道才问,如是知道的话,我又何必多费口舌?”
无常道长道:“告诉你也不打紧,她是奉命行事。”
公孙可大惊道:“奉命行事?难道……”
无常道长道:“不错,这是袓奶奶的意思,你现在听明白了吧!”
公孙可呆了半晌,才道:“祖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
无常道长道:“这就非贫道所知了。”
公孙可痛苦的道:“还有一件事,道长可知悉?”
无常道长道:“什么事?”
公孙可道:“四老在海上背叛,并欲把我置于死地,若非船上另有布置,我此刻已不能站在这里和道长说话了。”
无常道长淡然道:“是吗?”
只此两字,余外别无表示。
公孙可就是再傻,这时也看出情形不对了,问道:“难道这也是祖奶奶之意?”
无常道长微微一笑,却没有说话。
公孙可越看越不对,他已深入重地,态度上不能不谨慎些,又道:“道长怎不答话?”
无常道长道:“他们四个不是死了吗?”
这话实在是答非所问,可是仔细一想,未尝又答的不对?
公孙可摇摇头道:“道长这话我有点不懂。”
无常道长道:“这么聪明的人,怎会连这话都不懂?”
公孙可心中有气,但仍说道:“请道长详解。”
无常道长道:“他们背叛你,论罪该当如何?”
公孙可吐了一个字道:“死!”
无常道长笑道:“那不得了,四老今在何处?”